贝兆汉：陨落的南粤明星
贝兆汉，1986年度（第11期）封面人物。时任广州白云山制药厂厂长，早期广东企业家的代表。他走了一条“单品种 多品种 多行业 集团化”的道路，名噪一时。12年後不得不从白云山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和总经理的位子上退出，一颗南粤明星陨落了。
寻找贝兆汉，广州的朋友说，他已经好几年没消息了。
1998年7月，广州白云山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更换董事长和总经理，贝兆汉退位。此时，他已领导“白云山”22年。但不幸的是，最近几年“白云山”每况愈下。据调查，至1998年6月底，企业潜在亏损和有问题的资金高达20亿元。1993年上市的“白云制药”，作爲广东的老牌绩优股此时股价直线下泄，成了典型的“垃圾股”。“白云山”实际上已衰退到资不抵债的地步。
贝兆汉的问题没被深究，据说是平安着陆。他不再会出头露面了，甚至不愿媒体重提他。在了解这些情况後，记者也比较矛盾，有必要让这位第一代的企业家感到不安吗？何况他长时期是《中国企业家》杂志的理事。
但梳理中国企业家群体发展的轨迹，这早已超出了个人好恶的范畴。所以，在这样的时刻，我们还是不能不重提贝兆汉，他的成功、他的失败，永远都是企业界的财富。
1976年，36岁的贝兆汉走马上任濒临倒闭的白云山制药厂（白云山企业集团公司的前身）党支部书记兼厂长。此後，在他的带领下企业步步领先：1978年率先确立“以销定産”，主动出击市场，在全国建立分销网点；1982年对産品实行“五包”，即在各厂家普遍承诺的“三包”之外，还包産品降价损失和药品淘汰损失；1984年提出并实行企业的跨行业联合；1987年在香港创办国内医药行业的第一家海外企业；1988年成立广州白云山企业集团公司┅┅
这种“领先一步”的做法，给企业带来丰厚的利润和巨额的资金积累，“白云山”像滚雪球般膨胀壮大，到1989年一跃成爲全国医药行业的龙头企业。後来白云山的最高排名是在全国500强中排到第73位。1994年，贝兆汉本人获全国优秀企业家（金球）奖，这是他获得的最高荣誉。
一个人才能兴旺一个企业。白云山的崛起离不开贝兆汉的努力，他做事精明强干，熟悉当时企业发展中外部制度和企业内部运作中存在的问题。刚上任时，他首先向上级明确要求独立的人事权和完成上缴任务後财务的支配权。当年正是取得这一宝贵的自主权，企业才一路青云直上。
但贝兆汉也是时代的産物，尽管他在主张上一直力求跟上形势，但实际上却始终没有超越自身性格和经验的局限。企业的快速成功，舆论一边倒的赞扬，让贝兆汉有点飘飘然。时间一长，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山大王”，还大胆对“独裁”做出新解：“独”即独立思考，“裁”即果断裁决。
在外人看来自主权已经相当大的“白云山”，事实上却一直没有走出政企不分的旧框框。贝兆汉坚持认爲，一些行政部门出於扶贫帮困目的而让“白云山”兼并、接管的厂家和资産，给企业造成严重的亏损和债务负担。
欣赏“独裁”的贝兆汉，在“白云山”升格爲市属企业以後，却丢掉了他上任时争取到的独立人事权，主要干部的任免须经主管单位通过。一些早年的“过江”兄弟借此以功自居，暗中找靠山，集团内部派系林立，贝兆汉大量的精力不得不耗在复杂的关系网中。贝兆汉还有意无意地走进用人唯亲的怪圈：其妹妹和弟弟水平不高，但都得到了“重用”。
和贝兆汉共事多年的一位副总说，他多次向贝兆汉建议引入现代企业管理制度和实行集体领导，但贝兆汉坚持认爲“没用”而不予理睬。在重大问题上，他只相信自己的经验甚至直觉，因爲这些毕竟使“白云山”辉煌过。
贝兆汉的企业家生涯结束了，由他直接领导的“白云山”轰然倒塌了。後来“白云山”也频频换帅，但仍不见起色。据说贝下台後，曾对“白云山”的败落做过检讨：一是领导班子老化，没有主动更换调整。董事会这个决策层一直没有建立起来；二是在分配上一直沿用福利型企业的做法，大锅饭和铁饭碗问题严重，没有及时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看来他还是看到了自己经营企业的缺陷。如果“白云山”把内部微观産权解决好，使其清晰起来，从而形成股东大会、董事会、监事会相互制衡的运行机制，那麽贝兆汉还会成爲“贝兆汉”麽？企业家还会成爲企业的最大风险麽？
有人把“白云山”，把贝兆汉爲作中国早期企业失败案例的经典之一。这类企业一般由集体或国有小企业发展而来，有一个能超越那个时代的企业领袖人物，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已经有了改革的思想和实践。入选的16人中，除贝兆汉和他的“白云山”外，还有宣中光和他的“扬子”。他们的企业有很长的历史，但规模很小，也没有人对他们抱有多大的期望，但他们完全凭藉个人的人生追求和对企业经营的一种相对超前的理解，把小企业发展起来，後来成爲大集团，在当时全国500强的排名中占有一席之地。
但他们还是避免不了失败的命运。有人研究之後认爲，这类企业失败有制度性的原因，但主要还是企业家个人造成的，“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从大的方面看，中国的企业经营和国际接轨的速度是很快的，在一个快速发展的市场面前，这一群企业家中有不少人的知识结构、经营观念、操作实践已明显跟不上时代了，但他们依然在按照过去的市场逻辑驾驭企业。企业已经不能忍受这些过去的东西，但他们又是创业者，对企业形成了某种“绝对权威”，传统的功名观念决定他们不可能有其他的选择，企业只能还由他们来掌舵，也就避免不了触礁的结局。
可喜的是，“白云山”、贝兆汉遇到的这些问题，在今天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作者: 黄丽陆
来源: 中国企业家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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